杜悯抬头看一眼,他察觉到陈员外的态度不对劲,这一眼也证实了他的猜测。
“是还有一喜,洛阳令有意让我去洛阳县县衙当个县尉,我不用等待守选了,今年应该就能授官。”杜悯交代,他猜陈员外是听到风声了,直言打听:“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?”
“洛阳令什么时候跟你联系的?你怎么不早告诉我?我还在四处托人为你筹谋出路,外人要是知晓了,背后可要笑我是个傻的,你这是在打我的脸啊。”陈员外冷脸,“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在防着我?”
杜悯心里一抖,他暗暗攥紧手,正色道:“大人误会了,我在元月底才见洛阳令一面,一来我不确定他的身份,二来我不确定这个事能不能成,三来我一心赴考,没把这个事放在心上,毕竟我得先进士及第,才有后续的事。我是在放榜之后,洛阳令的仆从去安义坊告知我折子已经递上去了,才确定这件天降喜事是真的。”
陈员外冷眼盯着,他讥讽道:“有长进,不再是冷汗涔涔地跪地认错。”
杜悯被刺得脸色发红,他脸上卑微的表情绷不住了,赶忙低下头。
“我是不是跟你说过,左右逢源的人没有好下场?”陈员外问,“还记得我是在哪里跟你说的吗?”
杜悯沉默几瞬,他干哑地回答:“记得,瑞光寺佛塔。”
陈员外哼一声。
“大人,无论杜悯身在何地,我都不会忘记您对我的恩情,是您提携了我,领着我走到长安,我才有机会走向四方。”杜悯扑通一声跪地,他直着身子望向陈员外,说:“左右逢源是意味着我将背叛您,这点您放心,杜悯永远不会做出这等忘恩负义的事。我也不认为我是左右逢源,洛阳令可能是我的另一个贵人,我也该走下一程路了。”
陈员外看着他,只觉得是自己养的一只狗在能看家护院的时候要弃主了,他哪能甘心。
“行吧,我不阻拦你投靠下一个贵人。”陈员外嗤笑,“回去等着吧,看这个贵人靠不靠谱。”
引蛇入宅
杜悯听了这话, 他满心的不安,如果他没会错意,尹明府的折子估计出岔子了。
“大人, 尹明府是改变主意了吗?”他厚着脸皮继续问。
“你问我?”陈员外佯装惊讶, “我连尹明府是高是矮都不知道, 怎么会知道他心里的想法。”
杜悯明白他是故意误解他的意思,他硬着头皮问:“您是不是在吏部听到了什么消息?”
“你是用什么身份在问我?我又凭什么告诉你?”陈员外端起桌上的茶盏朝他砸去, 他气愤地拍桌,“杜悯,你向我索取是不是太理所当然了?你哪来的底气?我是拿了你什么好处,还是我对你有亏欠?我俩在四年前素不相识,我却举荐你入州府学,授意许博士指点你诗赋文章, 为你解决你惹下的烂摊子, 带你来长安, 又为你引见吏部侍郎,你给了我什么?我什么都没问你要吧?你还防着我,一边防着我,一边还要借我打听消息。你当你是谁?你哪来的脸?你怎么好意思的?”
杜悯匍匐在地,他盯着一地的碎瓷,气得身体止不住地发抖, 他倒是想揭穿他伪善的面目,可心里清楚, 他只要把话说出来了, 就彻底把陈员外得罪了。他只能忍,咬着牙一声不吭,拼尽全力平息身体里急蹿的愤怒, 最后还要看着这张伪善又可恶的脸,逼着自己说:“大人见谅,是杜悯忘了自己的身份,是我得寸进尺。”
“滚!”陈员外怒喝。
杜悯起身,他认真地问:“大人,我能为您做什么?”
陈员外挥手,示意他快滚出去。
杜悯视若不见,他再次问:“换句话说,如果我拒绝尹明府的邀请,我留在您身边能为您做些什么?”
陈员外嗤一声,“你觉得你能为我做什么?我又需要你做什么?”
“我回去好好想想,要是想出来了,我再来回答您。”杜悯说罢,他带着一身褐色茶汤开门出去。
陈善候在外面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,都是新科进士了,在陈员外面前还要被当作狗训斥。
杜悯无视下人的目光,他挺直腰背走出陈府。
走出陈府,杜悯快步跑出崇仁坊,他寻一个偏僻的小巷钻了进去,没人再看着,他不再压抑自己,平静的五官变得扭曲,他佝着腰抓着脸急促地喘息。
“贱人!”他抬脚大力踹墙,腿踹在墙上震得发疼,他彻底崩溃,对着面前的土墙发疯了地踹,摔倒了躺在地上还要踹。
“哪来的疯子,快给老子滚。”屋主跑出来,“再踹老子砍了你的腿。”
“来砍,你来砍,你砍死我。”杜悯叫嚣。
“你等着,我去报官。”
杜悯猛地醒神,他爬起来,头也不回地顺着巷子的另一边跑了。
走出巷子,杜悯看一圈也不知道这是在哪儿,正好他也不想回去,索性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乱走。
傍晚降临,杜黎看天上乌云密布,眼瞅着就要下雨了,他走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