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那种会说“如果我死了就忘了我吧”的人,既然把命都给她了,总要从她这里索取点什么,得不到她的人,那么就让她一辈子都陷入对他心如刀绞的想念,只要一想起他,她的心都是疼的,也就再无暇去爱上别人。
也不枉他为她把命都赌上。
绘里只想让他活着,在她心里,生死远胜过他们在那个世界重逢,为了让他活着,她连分手都能那么毫不犹豫,又怎么会理解他?
她哭着请求,司彦替她擦掉了眼泪,然后固执地说:“我不能答应你。”
绘里抬起泪眼:“我求你也不行吗?”
“抱歉,不行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?留在这里不好吗?”
明明他的家人都是那么好。
“不好。”
他的固执让绘里有些着急:“……为什么啊?”
“因为你不会留在这里。”司彦说。
绘里顿时怔怔不能言。
有关结局的去留,之前她请求他和她一起走,现在又请求他留下,试图支配他的结局,可司彦从头到尾都未像她请求他那样、请求过她一句。
-陪他一起留下来。
倘若他跟她一样既要又要,既想要现实中的美好,也想要抓住这份在异世界萌生的爱情,他其实完全可以试着说服她。
但他没有。一直都是他在跟着她做选择,即使他都以为她要把他扔下了,也从来没为难过她。
这样的认知并没有让绘里感到任何欣慰,反而让她更加放大了心中的内疚。
原主说,司彦曾在父亲的追悼会上哭得不能自已,对父亲的恨与不舍在心头夹杂交缠着,憎恨父亲伪装和背叛,却又想念在父亲的背上无忧无虑长大的这几年,这份对父亲复杂到了极点的情感,让当时还是孩子的司彦根本没有办法消化,于是只能用放肆的哭嚎来纾解。
然而仅仅几年的时间,他就在母亲的葬礼上学会了面无表情的流眼泪。
被从小收容他的舅舅指着鼻子训斥,说他是恩将仇报的白眼狼时,说自己的姐姐真是倒霉,有那样对女人来者不拒的禽兽老公,又有这样连自己的表妹都不放过的变态儿子,在如此严重的指控下,这时候的司彦已经学会了连眼泪都不流。
这要让一切喜怒哀乐的情绪从来都是直接表达的绘里,要如何感同身受?
如果她可以进入司彦过去的回忆,她要冲过去用力抱住当时还是孩子的司彦,像他每一次那么抱她那样,告诉小小的司彦,他的身边还有人在。
她恨不得能穿进他当时的身体里,替他把那些可恶的人都给骂走,替他狠狠扇那样人的巴掌,彻底地发一次疯,而不是数年的压抑,最后把自己逼成了一个没有情感的行尸走肉。
绘里以为自己摔断了一条腿,至少就能感受到一些司彦曾经历过的痛苦,不是高高在上的同情,而是用感同身受的体验来理解他的内心。
可是最终她还是没能做到。被关在这里几个月,见不到熟悉的人们,漫长的康复过程,身体上的痛苦加之心理上的压抑,就已经让她感觉要抑郁,她理解不了他的万分之一。
经历过病痛,才会更加明白健康二字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要珍贵难得,人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,而只有健康地活着,才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美好。
如今她什么都不求了,只希望他能好好地、健康地活着,无论是以什么身份,无论是在哪个世界,无论和她能否再见面。
绘里抽泣着说:“……你别说傻话了行吗?跟我回去你会死的。”
司彦轻声说:“没关系的。”
……又是没关系。
他越是这样,她越是不能原谅自己对他说过的那些自负的漂亮话,什么对他好一辈子,他都死了,她还怎么对他好?
“没关系没关系,你没关系我有关系!”
绘里的情绪忽然爆发,抓着他的衣领喊道:“你能不能把自己的命稍微看得重一点,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变成一个自私的人!”
“你要是死了,你想让我为你愧疚一辈子吗!还是要我也跟着你一起去死,给你谢罪?!”
“你不会的,你很惜命。”司彦语气安抚,“况且我也不一定会死不是吗?只是赌一把。”
“可我赌不起!”
绘里用力挥开他替她擦眼泪的手。
她胡乱替自己擦掉眼泪,用力地深呼吸了几大口,强行逼自己平静下来,然后才看着他继续说:“好吧,就算你真的运气那么好,从鬼门关回来了,活下来了,然后呢?你伤得那么重,你考虑过你身体上留下的那些创伤吗?万一你躺一辈子的病床,难道我给你洗一辈子的床单,你坐一辈子的轮椅,我给你推一辈子的轮椅,像保姆一样照顾你一辈子?”
司彦的眼神瞬间变了,他确认般地问她: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些话,但这就是我的实话。”绘里继续说,“照顾病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,一个人就算